长篇小说《沈省心不省心的夏天》连载3

栏目:国学 来源:黑龙江房产网 时间:2019-10-08

5省心再次偷偷进城

沈省心刚刚走进学校,就被小校长叫到了办公室。他感觉小校长的眼光透过眼镜片,像一把亮晃晃的刀子,在他面前直晃。

“沈省心同学,我今天正式告诉你,”小校长清了清嗓子,板着脸说,“你要是再这样下去,后果自负。”

省心听不明白“后果自负”的意思,他发现小校长的表情很古怪,眼眯眯的看着自己,像是在窃笑。

“我总算明白了,你爸妈为什么给你起名省心,原来你是个不省心的料。”小校长下结论地说,“沈省心,不省心!”

反正我就叫省心,不省心是你的事。省心心里嘀咕了一声。

这一上午四堂课,老师在课堂上讲得神采飞扬,口沫飞溅,沈省心什么也没听进去,一会儿趴下来打瞌睡,一会儿又盯着黑板开小差了。老校长讲的田螺姑娘的故事,像是放电影一样,在他脑子里演着,那只田螺从水缸里慢慢爬起来,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姑娘,可是一会儿,姑娘又变成了妈妈——是的,妈妈,喊他瓜娃子。省心说,我要田螺姑娘给我们做饭。妈妈说,妈妈就是省心的田螺姑娘。省心看到妈妈从春和楼大门口走进来,妈妈越走越近,可是妈妈的面容却是越来越模糊,像一团慢慢就要熄灭的火光,省心心里非常焦急,可是他喊又喊不出来,哭又不敢哭,因为这是在课堂上,他看到所有的同学都在认真地听讲,只有自己在发呆。数学老师的眼光朝他这边扫过来了,他打了个冷颤,赶紧端正地坐好。

总算熬到了放学,沈省心三下五下就吃完了两块面包和一粒鸡蛋,一边吞咽着,一边走出小学校。今天竟然感觉有点饱,他打了个嗝,就快步往前走去。

走到“阿森的家”大门前,省心看到阿森老板的小汽车停在门口,四扇门都开着,阿森正站在石门槛上,面向着土楼天井打电话。

“你听我说——你听我说——”阿森比划着一只手,显得焦急万分。省心根本不知道他这是跟谁说话,只觉得他这样子不像是一个老板。

“我马上进城,当面向你解释。”阿森大声地说,然后走进了土楼,向他手下的店员交代事情。

阿森老板要开车进城?沈省心心里格登一下,这不正是一个好时机吗?他一头钻进小汽车里,缩成一团趴在后座的座位下。阿森提着一只小包,从土楼里急匆匆走出来,走到右边关上前后两扇车门,然后又走到左边,关上后门,迅速地坐进驾驶室,关门、启动,车子轰地窜了出去。

阿森的汽车左拐右弯开出了村子,驶上平坦的公路,沈省心悄悄翻过身子,仰躺着,眼睁睁看着车顶在晃动,他的心思也在跳动,进城找妈妈,找妈妈,找到妈妈带回家,带回家——现在很多青苔花人都回家开店摆摊,你也可以回家摆摊开店呀,妈妈,妈妈,我把爸爸也喊回来,我们一家人就在一起了,你们也不用闹离婚什么的,我们还有爷爷四个人,就在土楼多好,现在好多人来土楼玩啊。省心美滋滋地想着,禁不住哧地笑出了一声。

阿森听到笑声,扭头便看到躺在座位下的沈省心,立即把车靠边停住,说:“省心,你怎么在我车里?”

被发现的省心本能地把身子往座位下面缩,要是阿森把他扔下车,那就惨了。

“坐起来,坐到座位上,回答我的问题,”阿森开门走下车,打开后门指着省心说,“你怎么在我车里?”

沈省心直摆着手说:“别赶我,别,别,我要进城找我妈……”

“找你妈?你没她电话,没QQ没微信,你怎么找?你知道她住哪里吗?”

“她在城里……”省心缓缓爬起来,坐到座位上,眼睛不敢看阿森。

“城里那么大啊,兄弟!”阿森长叹一声。

省心觉得阿森的样子很好笑,还叫自己兄弟,他想起老师在课堂上说过每个城市都会有一个标志性的广场,便随口说:“住广场……”

“南侨广场那里?”

省心压根也不懂什么南侨广场,但他接连点了三下头,显得确定无疑。

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,你怎么在我车里?”

“刚才你车门没关,我偷爬进来的……”

阿森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,说:“哎,我真粗心。”他对省心说:“你坐好,我就给你送到南侨广场那里,你自己去找你妈,我还有事。”

沈省心又接连点了三下头。

阿森回到驾驶室,车子又继续前进了。阿森在城里的女朋友对他“最后通牒”了,他十万火急要赶进城里,希望能够挽救一下。

仅隔了一天,省心又要进城了,昨天是公交车,今天是小汽车,他望着车窗外向后掠过的景物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。班上那些同学还说自己是“猪脑袋”,他们中间谁有本事连续两天进城?呵呵,除了我,一个也没有啊。沈省心不禁又笑出了声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6、进城的省心找不到妈妈

阿森的车子驶进了城里,沈省心两只眼睛贴在车窗上,睁得不能再大了,这么多新奇的事物,让他看不过来。

“就这里了,你下车自己找,我还要去办事。”车子无声地停住,阿森扭头对省心说。他发现省心几乎没有反应,便走下车来,打开车后门,“省心,这里下车,快点。”

沈省心很不情愿地走下车,车子一下就开走了,他发现面前是一个空阔的广场,比土楼天井还要大好几倍,广场上有花、树、雕像,还有很多的人。这种情景他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,现在身临其境,令他有一种欢呼雀跃的冲动。他撒腿往广场上跑去,不按线路,随意穿行,时快时慢,因为他发现这广场上到处都是与土楼不同的东西,树木都有造型,椅子也有铁的,还有个很可爱的小动物,人们居然往它嘴里塞垃圾,他悄悄走过去拍它一下,它却不会咬他,原来是假的。这广场上好看、好玩的东西太多了,可他跑着跑着也累坏了,就坐在草地上喘气。喘了一阵子,省心想起来进城不是来广场玩,而是来找妈妈的,可是妈妈在哪里呢?广场周围是一排排的店铺,往后是楼房,再往后还是楼房,最后就是天空了。妈妈——你在哪里呢?天空中一朵朵白云飘过。

省心站起身,大步往广场边的店铺走去。他想起妈妈曾经说过,她是在店里卖东西的。城里的店一间一间走过去,总会遇见妈妈,尽管她的面目,省心感觉很模糊了,但他相信,只要一眼看到,他就能够马上认出来。

骑楼里的店铺一间挨着一间,就像是土楼里的房间紧紧相连,店铺前是一条人来人往的通道。沈省心走到第一间店铺前,抬头就问:“你见过我妈吗?”

店主在跟一个顾客说话,根本就懒得看省心一眼,也没听到他的声音。沈省心也不停留,走向第二间店铺,仍旧问道:“你见过我妈吗?”

店主从手机上抬起头,愣愣地看着省心,好像看着一只怪物一样。省心只好继续往前走,走在第三间店铺前问道:“你见过我妈吗?”

“你妈?你妈是谁?”售货的姐姐惊讶地反问道,“你有病吧?”

沈省心懒得跟她计较,继续往前走,在第四间店铺前不屈不挠地问:“你见过我妈吗?”

那店主盯着手机,头也不抬,只是挥起一只手说:“去去去,别影响我做生意。”

沈省心走了十几间店铺,问了十几遍相同的话,没有一个人好好地回答他。他有些发傻了。接着几间店铺关着门,他就站在门口,似乎没有勇气再往前走了。这时,迎面走来一个保安,一眼觉察到省心的异样,便停下来看着他。

省心也抬起头看着保安,说:“你见过我妈吗?”

果真是有问题!保安按住省心的肩膀,说:“你找不见妈了?你妈叫什么名字?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我妈……我忘记了,她好几年没回家了……”省心说。

“好几年?”保安心里嘀咕一下,再看省心的神情,突然觉得不对劲,“这我帮不了你,你要去找警察。”说着,他就往前走了。

沈省心发呆了一阵子,也只好继续往前走。他心里想,要是有一张妈妈的相片,他拿在手上来问人家,“你见过我妈吗?”或许就容易得多了。他记得是有过一张妈妈的相片。那是妈妈牵着他的手在阳明镇照相馆照的,后面的布景是一座儿童乐园,妈妈微微笑着,他则咧开着没长牙齿的嘴。这是他和妈妈的唯一一次合影,后来妈妈离开土楼到了马铺城里,中间偶尔回来了几次,再后来就没有回来了。妈妈第一次到城里,他就把这张相片带在身边,天天看着相片上的妈妈发呆,眼睛直直地看,看得相片都卷了边,妈妈也没有从相片上走下来。有一天,爸爸从田地里回来,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家里的灶间,看到他看着相片发呆,就一把夺过相片塞进灶洞里。他尖叫一声,手伸进灶洞里,从火堆里抢回了相片,但是相片还是被烧掉了一点,烧掉的是自己的半个身子,妈妈还是好好的。他朝爸爸愤怒地吼叫了几声,爸爸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木凳上,黑着脸不说话。从此他更加小心翼翼地保管着相片,每天睡觉前从内衣里面拿出来看一眼,收起来,每天醒来又拿出来看一眼,有时候看得发呆了,但是一听到爸爸的脚步声,立即就惊醒过来,掖进怀里。不久,爸爸进城去了,说是要找妈妈,可是好几年都没找到,也不知爸爸是怎么回事,省心想他一定没有用心去找,要是用心找了,哪能找不到呢?再说妈妈的这张相片,省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丢掉了,他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,那一天,他站在天井中间嚎啕大哭,爷爷怎么劝也劝不止。妈妈的相片没有了,模样也记不住了,省心想着想着,眼泪就流下来了。

一个老阿姨走了过来,看见省心泪流满面,惊讶地停在他面前,弯着腰问道:“小朋友,你怎么了?”

“我、找我妈……”沈省心抽泣着说。

“你妈?你妈长什么样子?”

“我、我忘记了……”

老阿姨叹了一声,直起身子,看到广场上有两个开摩托车巡逻的警察,便向前走了几步,向他们召手求助。

沈省心突然觉得情况有点不妙,拔腿就跑。他甩动着双手,风在耳朵边呼呼地响,跑着跑着,从骑楼的廊道拐进一条小巷子里。

(何葆国,1966年生于闽南,1989年大学毕业,现为自由职业者,以写作为主,已出版长篇小说《同学》《石壁苍茫》《山坳上的土楼》《土楼》《冲动》《伪币之家》《水仙》,长篇散文《永远的家园》《驿站》,中短篇小说集《来过一个客》《潜入地里》《马铺故事》《幸福的晚餐》《寂寞山城人老也》《爬墙回家》《石榴疯狂》《土楼梦游》等四十多部,其中《永远的家园》被译成英文、泰国文版出版,小说多篇被改编成电影《工地上的女人》等公映。)

欢迎关注(请点击上端蓝色字“土楼与马铺的当事人和旁观者”,或搜索公众号hbg8964)

版权洽谈,请加微信he8964,或发邮件he1966@163.com


有兴趣者欢迎移步淘宝、当当网、卓越网、中国图书网等网购纸书,定价26元,各网站优惠不一,若需要签名本,请赞赏35元即寄(包邮)



相关文章
评论
新版评论功能开发中
头条推荐
最新资讯